沒有交接的早餐
在內科當苦命爆肝的 PM,最憋屈的不是天天加班,而是遇到一個「上班沒本事、搶功第一名,還把下屬當免費早餐跑腿人員」的垃圾組長。
我叫阿軒。這八個月來,因為每天上班順路,我好心幫組裡帶早餐。結果這群人從一開始的兩份,像滾雪球一樣變成天天要我幫忙提十幾份。有人臨時不來開會我得自己吞下爛帳,有人月底才轉帳我還得代墊。組長「俊凱」更扯,直接把我這份人情味當成理所當然,甚至在主管面前酸我:『阿軒沒什麼獨立規劃能力啦,但她勝在細心、願意服務同事,最適合在後面做例行庶務和支援。』
上週二,我發高燒到三十九度,整個人燒到快虛脫,在診所排號碼牌時,部門 LINE 群組突然瘋狂跳出訊息。
俊凱直接在群組裡發語音,語氣極其不耐煩、甚至帶著強烈的責備:『欸阿軒,妳今天請病假,怎麼早餐沒交接啊?現在整個部門都沒吃早餐,晨會大家都沒精神,妳這人怎麼這麼不負責任?請假也不把庶務交接好,害整個晨會都被耽誤,妳擔當得起嗎?!』
看著這條極其自私、冷血的語音,我握著手機的手氣到發抖,牙齦都快咬碎了。
更絕的是,隔天我回到公司拿到考績初評,俊凱竟然在我的評語上寫著:【該員工以例行庶務為主,缺乏獨立規劃能力,建議留在後勤支援。】這導致我準備了大半年的新專案「門市退貨系統」的專案培訓名單,直接把我剔除!
寄出的考績申覆
考績面談那天,會議室裡只有俊凱、人資和我,沒有大老闆。他翻到評語那頁,說早餐只是小事,我不必把身體不舒服的情緒帶進工作。我原本準備了一份簡報,手已經碰到筆電,最後卻把蓋子闔上:「請你指出,我哪一項規劃沒有達到標準。」
俊凱說我沒有獨立對客戶簡報過。我承認沒有,也問他,先前幾次客戶會議,是誰決定只讓我整理資料、由他報告。人資沒有當場替任何人下結論,只請我們把工作分配、交付成果和初評依據分別交來。我走出會議室時,考績一個字都沒改。
下午同事問我怎麼不乾脆把修改紀錄投影出來,讓組長下不了台。我說紀錄能證明我寫過什麼,卻不能單靠修改次數證明方案夠好。真正讓我不安的,正是這一點:如果公司一直不讓我負責完整任務,我要用什麼回答「沒有經驗」?
下班前,我送出正式申覆,附上門市退貨系統的規格、異常資料分類、會議邀請和工作指派。我也要求把早餐代買從職務評量中排除。寄出後沒有任何掌聲,螢幕右下角只跳出收件成功。我在捷運上想了一路,明天俊凱會怎麼跟我說話。
他沒有罵我,只在晨會跳過我的發言。另一位同事私下說,主管可能怕我再留紀錄。我聽了很不好受,還是把待決事項寄成簡短清單,請他確認優先順序。到了晚上七點才收到回覆,我不能假裝這種拖延沒有成本,也不想為了證明自己能幹,又把所有事默默補完。
人資兩週後約了第二次訪談,另請沒有參與原評分的產品經理看資料。對方認為欄位設計有根據,也指出我忽略門市斷線時重複送出的情況。我第一反應是想辯解,想到自己要求的正是專業評估,便把問題寫下來,回去補了失敗案例與處理順序。
培訓名額這時已經確認,無法因為我的申覆整批重排。人資說可以把我列入下次候選,我卻不能只靠一句「下次」。我提出用兩間門市做小規模試行,由我主持需求確認,請另一位產品經理評估結果。俊凱擔心占用人力,要求我同時維持原本的例行報表。
我把可用工時攤開,說兩件事一起做會超過排程,不願再用免費加班把缺口藏起來。談了兩次,例行報表才移出一部分,試行也縮到可以負擔的範圍。我沒有拿到原先想要的完整專案,卻第一次在工作開始前,知道自己要對哪些結果負責。
試行第一週就出錯。一間門市晚間離線,隔天補傳的退貨資料被標成重複。店員打來,說客人已經等了二十分鐘。我記下案例,先跟營運確認人工處理方式,再找工程師重現。不是喊一句「核心架構都是我寫的」,就能讓收銀台前的人少等一分鐘。
隔天檢討,我把錯誤寫在第一頁,也寫清楚修改範圍和回復時間。工程師提醒我,最早的會議裡他其實提過類似疑慮,是我把它當成低機率事件略過。我向他道歉,重新排測試。他沒有趁機酸我,只說下次我們要先對這種邊界情況達成共識。
俊凱在週報裡寫「團隊共同改善」。這次我沒有要求刪掉共同兩字,而是把各人的負責項目附在後面:誰重現、誰修改、誰與門市確認。輪到我主持追蹤會議,工程師補充技術限制,營運提出訓練需求,我不再把每一次別人發言都聽成成果又被拿走。
早餐也不是一宣布停止就沒事。第二天有人仍把錢放在我桌上,有人說「只有一份,順手嘛」。我把零錢退回去,說今天不代買。曾經跟我一起加班的小慧有點失望,午休時問我是不是連朋友都不幫了。我們坐在茶水間談了很久,我說我還願意幫忙,但不能把一個沒有期限的固定差事叫作順手。
她後來自己在群組發起訂餐,第一天就因為有人改單差點錯過晨會。她沒有因此變得很崇拜我,只在下班時說了一句:「原來真的會一直被打斷。」我點頭,把還沒寫完的會議紀錄存檔。我需要的是這種理解,不是讓每個人輪流體驗一次被責備。
六週後的答覆
第六週,申覆結果出來。原評語中「缺乏獨立規劃能力」因依據不足撤回,改以這次試行結果重新評估;早餐代買也被確認不列入工作績效。沒有補發獎金,這期培訓仍趕不上,但下期評選增加了可以查核的作品與面談程序。我把回覆讀了兩遍,才在確認欄簽名。
俊凱仍然是我的組長。他把下一階段時程寄來時,我還是會緊張;有些信我甚至寫好後放十分鐘才寄。我請他把需求變更放在共同清單,理由不是要抓他犯錯,而是這次試行已證明,口頭加塞工作會讓門市、工程師和我都付出代價。
月底,門市人員在回饋表上寫:「退貨異常現在知道要找誰,不必一直轉電話。」我把那一行剪下來,放進自己的工作紀錄。它沒有把八個月的委屈全補回來,但比任何人在大會議室替我拍桌子,更清楚回答了我做這個專案是為了什麼。
我也開始記錄每天被臨時請託打斷的時間,原以為只是幾分鐘,累積起來卻能做完一輪測試。排程會議時,我把這些時間一起算進去,不再只呈現一個看起來永遠有空的自己。這份紀錄先幫到的,其實是我對自己工作量的判斷。
新的晨會開始前,我在樓下吃完一份蛋餅才上樓。店員問今天不用帶十幾杯豆漿嗎,我說不用了,今天只有我自己的。電梯到站,我一手拿空紙袋,一手拿筆電;走進會議室後,先確認的是議程,而不是誰的早餐還沒到。


